他早到十五分鐘，先坐下來，陶醉於浪漫的氣氛，燭光，鋼琴，連服務生都儀表非凡，他期待著今晚的晚餐。

她來了，有點匆忙，但還是準時的，稍微安頓了一下，兩人點了開胃酒，他問她：“今天好嗎？”

她有點委屈：“不太好。”

他有點後悔用了那開場白，但後悔也沒用，已經來不及了，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那個惡魔，那個縱然素未謀面卻又異常熟悉的人物，那是她公司的合夥人，也就是她的上司，各有心病，水火不容，現實層面卻又無法分開。

他把耳朵自動shutdown，基本上只看見她嘴巴的移動，卻無心裝載她所講的一切，因爲這可能是過去半年的第16次，換句話說就是平均每月2.6次的抱怨。

他剛認識她的時候不覺得她是個愛抱怨的人，雖然不是開心果，但也不會像現在連樹葉都給“呻”下來的那種。他也想過，可能對方需要的就是一對聆聽的耳朵而已，這個要求不算過分。他還曾經用心替她思考解決方法，不過後來他發現是無解的，因爲不管怎麽講，她永遠就是那個苦主，他懷疑她是否愛上self-victimization，甚至說有問題的可能不是那個惡魔合夥人，而是眼前的她。

她發覺他心不在焉，問道：“你好像不想聽？！”

“Umm ~~”

“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其實我只是希望跟你分享我的生活，同樣地我也希望多了解你的事情，不過你永遠不對我說！”

這點他很清楚，無論是家人、朋友、同事等等，他絕少跟別人抱怨，因爲他覺得“呻”了也沒用，問題到最後還得自己解決，每個人都有自身的難題，沒必要便不要打擾別人。

她看見他還是沒反應，脫口說了句：“你不喜歡我！”

他有點動氣：“我就是因爲太在意你，所以才不希望你替我擔心。”

“我可以替你分憂。”

“你不是分憂，你是讓我歡喜讓我憂。”

她笑了一下：“我們今天不要談這些。”

“求之不得。”

他和她繼續吃飯、拔河。究竟是抱怨還是抱歉，分憂還是紛擾，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