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嘟嘟~ 」電話已經響了五聲，但還是沒有人接。

他心知不妙，正想掛掉之際，忽然對方接電，聽見她氣若柔絲卻帶晦氣地回話：「喂~~ 我已經睡着了~~ 」

他連忙回道：「對不起，你繼續睡吧！」說罷立刻掛電話，他知道又犯錯了。

故事始於一分鐘前，電視奏起晚間新聞結束的音樂，心想：「哎呀，還來得及。」他立刻拿起手機撥電話給她，沒料到擾人清夢。

晚間通電話早已成爲兩人的生活習慣，跟大多數情侶一樣，相識久了，少了纏綿話題，多了每天的瑣碎事，不能説乏味，但就是沒什麽新鮮感。但若臨睡前沒通個話，卻好像失落了什麽似的，所以還是盡量堅持這個習慣，唯一破例就是曾經的約法三章，過了十二點若果沒來電就隔天再聊算了。今天他其實沒有遲過十二點，他急著想給患重感冒的她問好，不過沒想到她提早就寢了。

他有點内疚把她吵醒了，但也沒辦法，原先想過明早再道歉，不過十多分鐘後電話響起來，對方傳來狠狠的機關槍式指控。

「我給你吵醒後睡不着了現在很頭痛不知道該怎麽辦明天開會一定混沌糊塗説不定就給你害死你明知我不舒服就該預計我會早點休息你真的不會疼我！」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電話便給掛掉了。

他頓了一下，他明白她就像小孩撒嬌要做睡寶寶，而且她生病了，情緒自然不好。不過最後那句話真得很刺耳，本來想問候的電話卻換來熱臉貼冷屁股的一句「你真的不會疼我」，他不忿地睡著了。

嘀嗒~嘀嗒~嘀嗒~ 凌晨四點三十八分。電話再響起來，他張開迷糊眼睛看見鬧鐘的時間，右手往外一伸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她。

「喂~喂~喂~~ 」他總共「喂」了七聲，但是她仍然默不作聲，他清楚收到對方沉默的控訴，她要讓他知道她失眠了四個多小時。

嘀嗒~嘀嗒~嘀嗒~ 一分鐘過去了，他掛斷了。跟她一樣，給吵醒的人無法再入眠，但是他沒有憤怒或怨恨，他眼光光靜看天花板，内心卻出奇地平靜，他反而感激對方的無聲抗議，讓他覺得與她不光是扯平，而是不拖不欠，明天也省得買花送禮物逗她開心。不過教他疑惑的是，爲何他會爲此不拖不欠的感覺感到釋懷呢？兩個人相處，甚至是家人，我們都情願”有拖有欠”而並非“不拖不欠”，因爲有拖有欠是進行式，起碼有來有往；不拖不欠卻是完成式，不相往來。

他想不出答案，他也要做撒嬌的睡寶寶，睡醒後甚麽都給忘記，甚麽都從頭開始。天色漸漸吐白， 他沉睡去了。